温橡桦

原创

梦是一种主题经验,也是一种意向语言。在进入深度睡眠时发生的入睡状态被认为和作梦有关。
当雇佣兵最要不得的就是深度睡眠,因为指不定从哪儿来的刀子枪子就能把你一波带走。所以从小被抱到雇佣兵团里养大很不得自己脑子里按个红外探头的李牧之很少做梦。
但是很少不代表没有,比如像今天。
训练用的横刀扔到更衣柜角落,胳膊肘底下夹着温度计嘴里叼着降烧药的塑料袋的李牧之反踹一脚关上自己的房间门,训练营的医生站在门外嘴里不停的叨叨:“小牧你记得把药吃了,睡之前喝一杯水,醒来再喝一杯。我一会去给你请一天假,你好好睡。”
十七岁的男生正是叛逆的时候,平常就不怎么听队医的话,此时此刻那些叮嘱跟是当成了被风从门缝塞进来的垃圾。李牧之嘴里叼的东西没法回答,只能抬高了声音呜咽两下应付了事。
训练营的标配宿舍是两人间,舍友出去站晨岗,今天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宿舍。李牧之把腋下夹着的温度计抽出来,眯着眼睛看了看上面的数字。
三十八度刚出头,还不算太高。
李牧之吐掉嘴里咬着的退烧药塑料袋,顺手把体温计扔到荡了厚厚一层灰的床头柜上,站在床前着着急急脱了外裤就直接钻被窝里哼了几声。
他好久都没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睡觉了,特别是大早晨睡觉。
不得不说,睡觉是个很奇妙的事情。李牧之躺在有点硌肩膀的木板床上,厚被子从头到脚把整个人严严实实的裹住。他只觉得手脚越来越轻,整个人和泡在水里一样漂浮在床上,意识开始慢慢断层,眼前一瞬间黑光闪过下一瞬间白光抽丝。
唐宋睁开眼,盯着从窗户缝隙里撒下来的一条月光懒懒的在床上眯瞪了一会。唐宋也没唤醒侧房睡着的婢女,从床底下捞出来木屐蹬脚上,趿拉着鞋跑到窗户口推开一个缝隙。
窗户吱呀一声,月光在地上洒成一条小河。
陆六推开门问到:“小公子怎么了?”
唐宋垫着脚看着外面的星夜:“睡不着,起来吹吹风。”
陆六指着门外:“我就在门口守着,小少爷有需要叫我。”
“哦,”唐宋答应了一声,视线从窗户外面挪到陆六身上,“等等……把你的刀给我看看。”
私宅地侍卫有的经过允许可以随身带武器,陆六就是其中一个。听到唐宋的要求他想也不想就把腰间的武器解了下来双手拿着递给唐宋:“小公子怎么了?”
《唐六典》有言“刀之制有四:一曰仪刀,二曰鄣刀,三曰横刀,四曰陌刀。”
陆六身边带的这一柄,就是横刀。
唐宋把刀从刀鞘中取出来一点,对着月光照了照:“你说这会不会有个世界,只有人类但是人们依旧能上天下海,拿着个小四方东西接受八方庆贺?”
“小公子这您可以去找老爷说,”陆六一边说一边担心唐宋万一划了手,“老爷最近在家呆的闷的慌。”
唐宋没理,他把刀“嘭”地一声插入刀鞘抬手扔给陆六:“横竖睡不着,走,把我扔房顶上看星星 ”
“这……不太好吧,”陆六接住刀有点犹豫,“小公子现在太晚了,而且又没有太阳。”
唐宋这次格外的强硬,劝了半天硬是没有打消这个念头。最后陆六只好任劳任怨地把唐宋带的房顶。
云都晚上很好看,万事万物都拢在蒙蒙的薄雾之中,就连远山都只能看见一个颜色深重的轮廓。唐宋踩在屋顶的瓦片上,蹲下身随便擦了擦土就躺了下去,枕着双手仰头看着天空。
身子底下的瓦片太硌人,唐宋躺一会就换个姿势。
陆六站在他身侧,也抬头看了一会:“小公子咱们回去吧,这地方太冷。”
没人接话,四下里安静了好一会。
低头一看,唐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
还带着硝烟味的温热金属戳在脸颊上顶了顶,李牧之从被窝里伸出手一只盖在眼睛上,另一只手推开顶在脸上的空心金属管。他爬起身子,把盖在眼睛上的手拿开看了一眼来人。
是舍友。
李牧之眯着眼收回手往被子里钻了钻,用流利的英语说到:“我不换班,队医给我请假去了。”
“我知道,”金发碧眼的舍友把枪管挪开指向地面,“团长叫你,他要去寺庙拜佛,团里除了他就你一个中国人了。”
李牧之嘟囔了一句:“操,老子还发烧的呢。”
“你就是癌症也得去,”舍友用枪口挑开被子,“起来吧,多大人还他妈赖床。”
李牧之拢过被子罩在头顶闷了一会然后下了床,一边揉着腰一边往衣柜的地方走,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什么。舍友还以为他在问话,问了一句:“你说啥?”
李牧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夹克套上,挥了挥手就当回答了舍友的问题。他抬手摸了摸额头的热度,在临开门前又揉了揉腰。
“靠,”李牧之满脸蛋疼,“这砖瓦片睡起来怎么这么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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