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橡桦

【企划】一个拼了老命才完成的侦察任务

李子图把脚从及膝的雪地里拔出来,冰冷的结晶体顺着裤子与鞋帮的缝隙滑进去,在温暖的皮革内部化为水珠,贴着皮肤隐没脚底,冻得人一个激灵。他将全身的重心压在右手拿着充当手杖的树枝上,视线遗留在远处的地面,半弯下身子拍拍羊皮短靴面残余的雪,后撤几步站在凸起的小土包上。
呼啸的冷风卷着用不尽的寒气拍击在身上,内里薄薄的衬衫挡不住任何寒意,李子图用空下的手裹紧了身上厚实的带绒毛动物皮制成的斗篷,系紧了兜帽的系带以免更多的风雪夹带着把自己从上到下吹个便。
“还好在城里买了衣服,”李子图哈着气自言自语,“要不然还没走到这儿就得冻得够呛——下这么大雪,天这么冷还要折腾,那魔物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然没有人回答。
阿拉姆王国与肃霜壁垒中间的无主冻土向来人烟稀少,自从寥寥几个垦荒队因魔物而挤到阿拉姆边界后这里更成了千里无人区。
他现在站在新哈利根垦荒区的入口,面前是被车轮马蹄以及生物脚印踩实的泥黄色冻土路,不知名的高大木材被整根砍伐,十个左右为一组绑成眼前打开的大门。门外左手边有一片冰霜森林,看着高度估计和绑成大门的是同一种木材。
李子图用树枝在地上胡乱地划着图形。“堆在阿拉姆边界的人说魔物是突然在夜晚袭击垦荒驻地的,”李子图自己一个人小声说,“巡逻和守夜的没有看见……那就只能从一个方向来的了。”
他抬起头,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冰霜森林。
冰霜森林更是没有多少人出现,高大的乔木枝叶阻挡了阳光的落下,里面的积雪直接淹没了膝盖,行动起来像是勤勤恳恳的犁地,全身上下都在用劲。不过好在李子图单独一个人的时候运气都不差,进入森林没有十分钟,他就在离森林外围不远不近的地方发现了一串脚印——说是脚印也不太准确,因为地上只有一连串整齐地划痕和部分像是用尖锐的东西扎出来的有两只深一指宽的小洞。经过一晚上的飘雪,洞内已经攒了薄薄的一层积雪。
“这玩意可真大,这么深的雪都能走,哪儿像我这腿短的啊,”李子图用树枝戳戳身侧的雪地估摸一下深度是不是真的比自己踩得地方浅,然后费力地把自己从及膝盖的雪地里拔出来挪到刚刚自己戳过得地方,“路能划成这样也就蜘蛛了吧——魔物是蜘蛛样子的?”
树下面的雪一般都薄,李子图现在就是站在一颗树下,双手抱胸拢住斗篷里的热气,原本那在手里的树枝插在隔着一步的雪地里。他不知怎么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那种感觉就和以往游荡遇到危险时地不对劲一样,骨头缝里都塞满了逃跑的因子。
一种名为直觉的东西不断的在他耳边念叨,宛如穿透大脑的针:赶快跑,赶快跑,跑的越远越好。
李子图摇摇头驱赶走那个声音,可是他耳中似乎还存在着一种微弱的像是野兽遇到猎物压低喉咙的嘶吼声。他看了看四周——眼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黏了雪片化成水珠挂着往下滑。
“精神过于紧张了吧,”李子图把眼睛摘下来用斗篷的边缘随意的擦掉镜片上的水,对着从树林枝叶缝隙落下来的阳关照了照镜片,“明明这么安静怎么可能……”“还”字话音含糊在嘴中,他身侧突然砸下一串粘稠的液体砸在扎在身侧雪地里的树枝上发出诡异的类似于燃烧的“噼啪”声,整个树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成一团。
李子图僵住了,拿着眼镜的手开始颤抖。
身侧粘稠的液体越落越多,雪地灼烧出一个又一个坑洞。
李子图抖着手把眼镜戳在脸上,吸气又憋气做足了心理准备硬着身子缓缓往后转,视线顺着树干机械的攀升,直到离地面两个人高的一根 树叉上才停下。
那个树叉和树干的交界处窝着一团乌黑的生物,腿和蜘蛛一样尖锐还覆盖有细小的绒毛,四只眼睛两睁两闭——睁开的那两只也没有聚焦到站在树下的李子图身上——大张着嘴露出里面尖利的牙齿,之前落在身边的粘稠液体正顺着嘴角流出漫延到地面。
耳边猛然炸起刺耳的喊叫,潜意识里“跑”这一个字被拉长成诡异的音调,周围的声音在耳道里膨胀,心跳振动如擂鼓。李子图向后微倾身子,绷紧全身的肌肉,一点点磨蹭着鞋底往后退。他的后槽牙咬的死紧,攥住的手心里全是汗。
耳朵里“跑”地声音似乎更大了一些,李子图咬着牙不听,一点点的挪动身子,一点点的后退,一只手手慢慢地挪到身后的箭袋里,另一只手缓缓地把背后背着的弩拿下来,张开弓弦。
趴在树上的魔物忽然一哆嗦,四只眼睛猛的睁大。它摇晃着脑袋在树叉上直起身子,像是有感应一样齐齐的看向树下的李子图。
箭失装槽,抬手对准魔物摁下扳机,下一秒弦脱钩箭失飞出。李子图也不回头,他终于听从耳朵里直觉的呐喊,一晃眼看准方向疯了似得往森林外跑。

李子图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宽大的斗篷被扯烂,浑身上下遍布树枝扯出来的细小伤口,左胳膊鲜血淋漓快要勾不住手中的弩,单薄的一件衬衫根本挡不住任何寒冷,李子图觉得全身都发麻,指尖反馈不回任何触觉。他豁出命地跑,身后的魔物带着血腥的喘息声擦抹在后脑。
“操你大爷的!”他中气十足的哀嚎,“老子最近就他妈一个人也没和别人处啊!”
魔物喉咙中挤出地声音越发响亮,之前射出的箭失在它的身上没留下任何痕迹,就连一路上撞到树木对它也没有影响。它向前一跃,尖细地腿扎透原本就不完整的披风。李子图手腕一转闪出绑住的刀片,转身隔断披风继续往前狂奔。
“操操操你大爷的!这他妈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子图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出冰霜森林那刻已经放弃了,他一头载倒在离黑暗与光明交界线稍微远一点的雪地上。他似乎听见了魔物尖腿划破空中的血腥味,也听到魔物发出的尖锐啸声。
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指头有力气活动,李子图脸贴着大地,闭上眼睛开始等死。
灼烧的杂音炸响,魔物的哀嚎瞬间爆出,身后的血腥味消失不见,直觉中的警铃停止,死亡迟迟没有降临。
李子图似乎听见了魔物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于是他慢慢地睁开眼睛,费力地用手中弩的主架将身体撑起,慢腾腾地翻过身去看魔物所在的地方。
没有之前高大丑陋的类似于蜘蛛的生物,只有被撞得歪七扭八的树和被刨的稀烂的雪地,地面上还有几块黑色的碎屑。
李子图长出一口气,慢慢地从地方爬起来:“怕阳光啊。”

黑色,四只眼睛,唾液带有腐蚀性,物理攻击对它没用,怕阳光。
李子图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慢腾腾地整理好自己所有的信息,靠在马车上看看自己粗略包扎过的左臂伤口。
“但愿接发任务处能提供免费救治,”他摘下眼镜,用洗的略微发黄的衬衫衣角擦了擦,“要不然我那赏金都得用来买了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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